
理論上來說,花之所以成為花,是因為花開有期,到時候便會凋零。愛花之女人自古便會吟誦著詩句來拿愛情與花期對仗,過了花期的愛情,會是什麼結局?久違了十年才出版新長篇小說的朱天心,說的便是這件事情,別看書名是初夏荷花時期的愛情,感覺似乎含苞待放,其實,荷花的心事如女人般,不能被說破,但寫出來,又是另一回事了。
小說裡的女主角被冠以中年女人什麼都不缺,但又什麼都沒有的“中空”名號,下一代無法溝通,另一半也無法溝通,而她最想溝通的那個寫日記的少年(年輕時候的老公),又只能停留在文字上,停留在泰戈爾的詩句當中,這成為閱讀日記時她欲罷不能得理由。身邊是老去的少年,自己也不復青春,心卻還似初夏的荷花,剛開始長達幾個月的花期,一朵朵地紛紜,不是一片片地揮霍,這就是女人性格的真實寫照,在觸及到“愛情”兩個字時,什麼事業什麼自尊什麼現實,社會裡所有的框架都無法束縛愛情。雖然她老了,欲望的能力也許隨年齡消褪,但欲望本身可以存貨很長,竟日,數日,也是一種病。
我不禁開始遐想,每日過著簡單生活的朱天心,首次觸碰中年夫妻感情題材又在其中加入了改寫結局橋段的她,是懷著怎樣的心情去開展一段文字的。她柔中帶剛的個性文風一直能賦予哪怕爛俗的中年婚姻危機以新的清新風氣,這不得不使人著迷,並迅速把她與市面上一眾寫愛情的作者區分開來。她的文字,幾乎沒有向讀者委曲求全的卑微脾性,例如她寫“她舒泰的感覺著那陽光,歡喜那熱度多年來一絲絲不會偷工減料,你希望它能曬化你石柱一般的雙腿,更好能解凍數日前也凝結為石頭的腹腔,這石化自下而上,就快要到心賍了。”隨著代詞的突然轉換,讀者好像也親歷了女主角的危機─中年如同石化的過程。
老男人的生活是由一串串的習慣構成的,“晚風總掠進陽台的花木味兒,這天,是隱晦的西印度櫻桃不顯的花氣”老男人想,“也許到生命最終的一日,也是這樣不變的習慣,習慣,如果那就叫感情,就感情吧,唉,跟年輕時以為、想象的真不一樣。”諷刺的是,他本身已經忘記了,扼殺日記裡的少年的,正是他本人吧。至少,身為他妻子的老女人,堅定不渝地如此認為。
無論是荷花、經典愛情電影東京物語、偷情的旅館、不再摘星星給母親的兒子……都是女人感情的傳聲筒,她渴望能傳到身旁睡著的老男人耳中去,有可能的話,再沿著脈絡,傳到心裡去。青年人在燃燒著自我,而老年人則用燃燒世界的方法來補充自我,那麼她在燃燒著的,是回憶─“天亮藍一如洗過,雨水也將因之又是一番見底的清澈”,我想,這是確切地初夏時的天色吧,也是曾經的少年寫給曾經的她的詩句。
[刊於2010年7月 女友 花園 雜志 清涼號 雜志上的文章有刪節,此處我貼出的是完整版本。]

忙着毕业,还有旅行,好久没来看看你了。
毕业和旅行,多美好的事情阿,上苍阿,我也想!
很唯美的味道,别于生活,又立于生活中。